November 30th, 2012

節錄自<閱微草堂筆記> 紀曉嵐,譯註:儒文嚴

董文恪公擔任工部侍郎的時候說:過去我在浙江富陽縣的鄉村裡居住,村裡有位老者坐在鄰居家,聽到我朗朗的讀書聲,便說:「這讀書人是位貴人。」請求與我見面。見面後老者再三審視我的面相,又詢問了我的生辰八字,沉思了很長時間,說:「您的命運和相貌都是要官居一品的。應當在某年做知縣,某年代理一個大縣,某年實際授任大縣的知縣,某年升任通判,某年升任知府,某年由知府擢升布政使,某年升任巡撫,某年升任總督。您要善加自愛,到了那時您就會明白我說的話不錯。」從那以後,董公再也沒見到這位老者,他說的話也沒有應驗。然而如果仔細考查董先生的生平,那位老者所謂的做知縣,是董先生由貢生經選拔得到戶部的七品官;所謂調任署理大縣,是董先生舉進士後被授以翰林院庶吉士;所謂實際授任,是董先生擔任了翰林院編修;所謂遷升通判,是董先生升任詹事府右中允;所謂升遷知府,是董先生升任為翰林院侍讀學士;所謂的布政使,是董先生升任為內閣學士;所謂升遷為巡撫,是董先生升任為工部侍郎。官品俸祿都與老者的預言相符合,授官的年月也與老者的預言相符合,只是在朝為官和在地方為官的途徑不同罷了。所以說那位老者的話是得到了應驗而沒有得到應驗,沒有得到應驗而又得到了應驗,只是他預言董先生要官居總督的話不知道如何。後來董先生在這一年官拜禮部尚書,官品俸祿仍舊與老者所說的完全符合。以一個人的生辰八字來推算他的命運,有時候出奇的應驗,有時候完全不應驗,有時候就一半應驗而一半不應驗。我曾經就我聽說和看見的最準確的幾件事反覆深入思考,覺得以人的生辰八字來推算人的貴賤貧富,只不過大概如此。這中間的增減出入,稍稍有些差異。無錫人鄒小山先生的夫人,與安州人陳密山先生的夫人,這兩位夫人的生辰八字完全相同。鄒小山先生官居禮部侍郎,而陳密山先生官居貴州布政使,都是二品官。如果論其爵位,那麼布政使不如禮部侍郎尊貴;如果論其俸祿,那麼禮部侍郎不如布政使的豐厚,兩人也就互相彌補了。兩位夫人都享高壽。雖然陳夫人早匀守寡,但晚年身體康強安樂;而鄒夫人夫婦互敬互愛,白頭偕者,晚年卻眼睛失明,家境也趨衰敗。這麼說來,兩位夫人的命運又互相彌補了。有人懷疑這或許是因為她們出生的地點南北不同,或許是她們出生在同一個時辰而稍有先後的關係。我的第六個侄兒和奴僕的兒子劉雲鵬,出生時只有一牆之隔,兩家的窗戶相對。兩個嬰兒同時呱呱落地,不但同時同刻,乃至於一分一秒都相同。我的侄兒活到十六歲就夭折了,而奴僕的兒子劉雲鵬至今依然還活著。難道不是命運所賦予他的福氣只有這個數?六侄兒生長在富貴之中,先把一生的福氣消耗盡了;而奴僕之子劉雲鵬生長在貧賤之中,命運賦予他的福氣沒有消耗多少,他的福氣尚且還沒有耗盡吧?人的富貴生死的情況,道理似乎應該如此,等待那些通曉天命的人來做更詳盡的解釋。
【研析】
天命觀在中國傳統文化中占有極其重要的地位。如人們常說:「聽天由命」,「生死有命,富貴在天」,將「天命」看作是決定一個人命運的主宰和唯一。即使人們想通過主觀努力來改變自己的「命運」,但最終還是只能「盡人事而聽天命」,把最後决定權又交還給了「天命」。 由此可見,宿命論思想在中國人意識中的根深蒂固,反映了人們對前途的無法把握而產生的無可奈何心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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