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osts Tagged ‘陰曹地府’

無賴呂四

Friday, November 30th, 2012

節錄自<閱微草堂筆記> 紀曉嵐,譯註:儒文嚴

滄州城南衛河畔上河涯有個無賴呂四,凶狠橫暴,什麼壞事鄙敢幹,人們怕他如同畏懼虎狼。一天傍晚時分,呂四和幾個流氓惡少在村外乘涼。這時忽然隱隱聽到雷聲,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。呂四等人遠遠地看到好像有一位少婦跑進河邊的一座古廟中避雨。呂四對流氓惡少們說:「那個少婦可以姦淫。」當時已經入夜,天上陰雲黑暗。呂四等人闖入古廟中,堵住了那少婦的嘴。眾人一起七手八腳把少婦的衣服剝光,並輸番姦淫。這時閃電穿窗而進,藉著電光一閃,呂四發現那少婦似乎是自己的妻子,急忙罷手問少婦,果然不錯,是自己的妻子。呂四大怒,拉起被人糟蹋的妻子就想扔到河裡去,呂四妻子大哭著說:「你想姦淫別人之妻,結果使人姦淫了我!這是上天對你的報應啊!你難道還要殺我嗎?」呂四無話可說,急忙尋找妻子的衣褲,但衣服早已被風吹入河裡沖走了。呂四彷徨沮喪而沒有辦法,只好背著裸體的妻子回家。這時候,雲散月明,全村人見了無不譁然失笑,爭相上前問是發生了什麼事。呂四對別人的詢問無以置答,後來竟然自己投河自盡。原來呂四的妻子本來是回娘家去了,約好一個月後才回來。不幸她娘家遭受火災,沒有屋子可以棲身,只好提前返回。但呂四不知這些情況,因而才遭受這場噩運。後來,呂四妻子夢見呂四對她說:「我生前罪孽深重,本該永遠打入地獄。但因為侍奉母親尚能恪盡孝道,陰間地府官員翻檢簿籍,才讓我轉為蛇身。我要轉世託生了。你的後夫不久就要來了,你要好好侍奉新公婆,陰曹地府的法律中不孝的罪很重,不要自己跳入陰曹地府的油鍋啊!」到了呂四妻子改嫁的那一天,屋角處有一條赤練蛇重頭下望,久久不肯離去。呂四妻子回想起前些日子的夢來,剛抬起頭想問個明白,忽然聽到門外的鼓樂聲,那赤練蛇在屋樑上跳躍翻騰三四次,然後奮然爬走了。
【研析】
古人言:「自作孽,不可活。」呂四作惡多端,最终既害了妻子,又葬送了自己的性命。可謂是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但,呂四尚存羞恥之心,只要羞恥之心尚存,就還有一線希望。紀昀記敘此段故事,無非是勸人向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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鬼牒

Friday, November 30th, 2012

節錄自<閱微草堂筆記> 紀曉嵐,譯註:儒文嚴

我在烏魯木齊的時候,軍中的佐吏準備了幾十張公文,捧著筆墨來請我簽署,軍吏們說:「凡是客死在這裡的内地人,他們的棺槨運回原籍,照例要給予他們這張公文,否則他們的魂魄就不能夠入關。」因為這張公文要通行到陰曹地府去,所以不能使用紅色來寫公文,公文上蓋的官印也要使用黑色的印泥。我看了這些公文的內容,實在是鄙俗荒誕得很,大致說:「這發放公文事,查得某地某人,年齡若干歲,某年某月某日在本地病故,如今他的親屬將他的靈柩運回原籍,特發此公文。由於這道公文希望沿途把守關口要隘的鬼卒,見公文對該魂魄查驗核實後放行,不得藉故滯留勒索而導致不便之事發生。」我說:「這是衙門中的小吏們藉口鬼神而謀取錢財的花招罷了。」於是我將這件事報告定邊總軍,廢除了這項行之已久的慣例。十幾天後,有人向我報告說在城西荒廢的墳塋中聽到鬼哭聲,那是因為得不到返鄉公文,魂魄回不了原籍之故。我斥責了他報告的虛妄荒謬。又過了十幾天,有入又報告說鬼哭聲已經接近城區了!我又如前次那檬嚴厲斥責了他們。又過了十幾天,在我居住的院牆之外,就有了䰰䰰的鬼哭聲(原注:《說文解字》說:「䰰,鬼聲。」)。我還是認為是衙門中的小吏偽裝的。又過了幾天,那鬼哭聲就來到了我的窗戶外。當時月光明亮餃潔如同白晝,我起身親自出房去查找原因,伹屋外確實一個人都沒有。我的同事,御史觀成對我說:「您所堅持的,誠然是正理。即使是定邊將軍,也不能否認。然而,鬼哭聲也確實是大家都聽見的事實,沒有得到返鄉公文的鬼魂,也確實是在怨恨您。為什麼不試一試簽幾份返鄉公文給他們,姑且堵住那些搗鬼騙人者的嘴。假如返鄉公文簽發後,鬼還是像過去那樣哭泣,那麼您就更有話可說了。 」我勉強接受了觀成的建議簽發了幾張返鄉公文,這天夜裡便寂然無聲。還有個軍吏名叫宋吉祿,在衙門的印房中忽然昏暈跌倒。很久才蘇醒過來,他說在昏迷中見到他母親來了。一會兒,就有臺車呈上來一份官府文件,打開一看,是哈密方面報告宋吉祿的母親從內地來看望兒子,不幸病死在半路上了。天下事無奇不有,書生們所談論的只是一般正常情況罷了。我曾經寫了<烏魯木齊雜詩>一百六十首,其中一首道:「白色的茅草在風中颼颼作響遠接天際陰冷的寒雲,關隘山川的疆界是誰來劃分?陰曹地府的鬼魂隨著官府的公文來來往往,在<原鬼>中韓昌黎竟然也沒有聽說過這種事情。」造首詩就是有感於以上兩個故事而作的。
【研析】
戍邊將士為國捐軀,生前不能返鄉,死後也要魂歸故里。這是人之常情,理應得到尊重。作者戍邊數年,親聞親歷之事甚多,而魂魄歸鄉竟要陽世開具的通行公文,卻是聞所未聞之事,自然加以拒絕。如作者所言此事確實是小吏謀取錢財之舉,那麼此後的装神弄鬼也必定是小吏所為。但作者無法揭穿其作假手法,只能勉從舊俗。真是「戰場白骨纏草根,客死他鄉有誰聞?」至於心靈感應,或許也是有的。母子情深,雖遙隔千里,而心靈還是相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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